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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秋天的第一堂课

秋高气爽,万里无云。

惊变之夜后的赵顼变得有些忧郁,孤家寡人,他开始有点明白这个词的真正意思了。

自登基以来,皇祖母、母亲、皇叔、曹国舅、辅政大臣们,一个个都打着为自己好的名义教自己做事。

在惊变之前,他还心存一丝幻想,觉得人必然是血脉感情为先的。

虽然大家都有自己的利益,可终归还是要顾全大局,总体上还是为了自己这个皇上好

一厢情愿啊,原来为了利益,他们都敢突破底线,试图拉武人再次上桌。

这天下,或者说这朝廷,并没有人因为感情跟自己站在一边,甚至连向皇后也不是。

今天学完了课,他问苏辙这京中有什么实务可以去探查学习。

苏辙最终推荐了汴河东码头,一个国家最重要的三件事里,收税排在第一。作为天子,应该去了解一下税收是怎么进行的,起码去感受一下气氛。

午时刚到,赵顼带着天一阁数名精英,扮做平民士子,来到了东埠头。

东埠头是一块飞地,除了治安,这里的一切权力,全都由度支司掌控。转运司、榷货务、商税监才是这里的主人。

整条汴河已经被塞得满满登登,河面上是船,河岸上是人,空气中是焦躁的情绪。

呵斥声、谩骂声、求饶声、哀叹声,连成一片,怎么也看不出来是盛世之景。

朝廷缺钱,在京官吏也就过的清苦,一年到头捞不到太多油水。

前些日子京官闹饷,结果被朝廷耍手段来了一次延期,现在他们可算是得着了自己搂钱的机会口仓务、船务、条引、税所,目之所及,每一处的官员们,都在标着劲的进行勒索。

赵顼越看脸越黑,原来平日里致君尧舜的君子们,就是这么向百姓传递朝廷的法度的,真他妈的是仁政啊。

这还是首善之地,要是到了京城之外,到了偏远州郡,岂不是各个都如狼似虎。

他想起了司马光对自己的劝谏,“吏治不清而盲目求财,天下皆为苛政之地也!”现在想想,真是一身冷汗。

王介甫虽然忠肝义胆,可惜并没有治理天下的手腕。

光依靠政令就能治国,那现在还应该是大秦天下。制定政令的是好人,执行政令的呢,谁来保证?

众人观察了一气,简单吃了口饭,准备接下来去仓库看看实情。

这帮饿狼,别真把朝廷赋税都贪进自己兜里,到时候来个火龙烧仓。现在大宋虚弱,禁不起折腾。

刚点了饭菜,便听楼下一阵叫嚷。

来到窗前往下观看,原来是好大一队官兵,他们不顾码头的拥挤,逆流而行,将旁人挤得里倒歪斜。

“这是?”赵顼问道。

几名学士努力辨认,分析了半天,却说不出个子丑演卯。

没打旗帜,也没出净街牌,更没穿常见的公服。要是硬猜,这些人倒是有些象边军,反正气质跟本地人不同。

“我去问问!”一个人噔噔噔跑下了楼。

过了一会回来,脸上却带着些不可置信的惊恐,“是韩相公带回来的禁军,说是要去金楼找人的”。

李长安?

赵顼心里一警,这韩琦跟李长安又怎么了,他不会是要拉拢自己的嫡系吧。

将饭食改成了可以速食的面汤,众人噼哩噗噜吃了,急匆匆下楼。

等到他们赶至金楼,现场已经对峙起来了。

韩忠彦叫嚣着,要是李长安不出来,他就要查封金楼,自己带兵进去搜检。

然而,金楼并不给面子。

对面站着的,是京中十几家勋贵的二代或三代子弟,一个个叉着腰,扬着鼻孔,根本不把韩衙内放在眼里。

尤其是一个人高马大的方脸青年,那鄙夷的表情,简直可以刻进画本里。

“石涛,你敢阻我?”

韩忠彦横眉立目,抓着方脸青年的衣襟,咬牙切齿的问道。

那个叫石涛的也并不恼,轻轻拍了拍韩忠彦的脸蛋,“我的韩衙内,此处挂着度支司的牌子,户部国库的封条。你想进,兄弟还真得拦一拦你,你也不想你爹也成为一旬宰相吧?”

金楼的后院就是国债金库,想搜查,至少也得三司副使亲自带着公文过来。

你一个边地入京的小官,还想带兵搜查国家金库,这么厉害,咋不去翻皇帝的左右藏库和封桩库呢!

韩忠彦憋的满脸发紫,挡着他的一圈人,都是韩琦也不一定敢惹的老牌勋贵。

李长安这混蛋什么时候跟上层家族勾结在了一起?

情报的缺失,让他屡次犯错,现在又陷入了尴尬的局面。

“那我给你石涛一个面子,将李长安带出来,否则我奏明朝廷,一样查封了这个破铺子!”

“哈哈哈哈哈

石涛带着众位二代们一阵狂笑,“你爹一个国公,我们这里十几个,想封我们的买卖,你韩家好大的口气。”

赵顼在边上看着,脸已经彻底黑了。

他终于见到了支撑朝廷的世家都是什么货色,李长安说国债乃是国之重器,所以他才特地下旨令三司给予支持。

可眼前这算什么,一群勋贵和重臣的斗兽场?

不讲法度,不论律令,双方在一起拼爹?

苏辙一见事情不好,再看下去,万一天子道心破碎,黑化成一个残暴独裁的君王就不好了。

正巧,这时候有人给韩忠彦报信,说是李长安在东城外的运河工地现身了。

“我们走!”韩忠彦满面怒气,大喊一声,推开人群。

“哈哈哈哈哈哈”石涛得胜一般,跟他的朋友们再次嘲讽起来。

“官家,咱们也回吧,下午还有欧阳公的课。”苏辙打了个眼色,带着大家一起劝说。

赵顼摇了摇头,他这才看见了权力施行的一点边角,怎么舍得这就回去呢。听人讲一百回一千回,不如亲眼看上一回,他今天就要知道知道,权力是如何运转的。

在朝堂上开会,从当太子的时候就熟悉了。

登基之后,三日一朝,五日一会,每天跟宰辅和两宫讨论国策,永远都是纸上谈兵。

他今天有点理解了财经周刊上说的,权力只为他的来源负责,永远只为自己的利益而施展。

一个还没有上任的枢密使就这么霸道,这大宋天下,可能根本就和大臣们说的不是一回事儿。

怪不得,自古以来,大臣都希望皇帝常年高坐深宫。

原来,他们是怕露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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