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平阳王让我给您带句话。”
“汤管家,这里没有外人。”
“平阳王让我告诉您”
嗤!
书房窗纸忽然破开一个洞。
一张通体泛黄符录被人丢进房内。
下一刻符录消失不见。
一阵云雾弥漫开来,充盈遮盖住整个房间。
“哪位英雄好汉深夜登门拜访,不如现身一叙?”坐在书房主位上的刘富商强装镇定,说话时忙用目光询问跟随他多年的老管家。
身为七品武夫的老管家轻轻摇头,示意今夜来者不善,他没能感知到对方的气息。
七品武夫都不知道人在何处————刘富商心里一沉,正要再叫喊几句,两道身影突兀出现在书房内。
“陆————陆真人?!”刘富商瞧见未有遮掩容貌的白衣年轻人,失声惊呼。
陆言沉手腕拧转,握住半截雁翎刀,身后有猴形妖灵显现,刀柄反握掷向躲在门口瞄着屋外,准备喊人救命的老管家。
唰的一声,刀刃划过老管家的脖颈。
眨眼间,一个七品老武夫便被割掉了头颅。
刘富商眼皮子打颤,又见到白衣年轻人甩出了一张符录,竟然拘来了老管家凝成实质,肉眼可见的魂魄,吓得从座位上跳起。
“刘老爷坐。”陆言沉拎着老武夫的残魂断魄,坐到了书房主座旁,敲了敲桌案笑道:“独乐乐何如众乐乐,一起听听战功卓着的平阳王要交代什么。”
十二年前平阳王携大胜回京,凭功入主兵部。
十年前七王政变,平阳王独身去往京畿北大营,说服京畿守备军将领拥立先皇,扶龙当居首功,事后受封为大周亲王。
五年前景隆政变,女帝与长公主联手清理朝堂,平阳王借口山海关外妖族有变,领兵前去围拦妖族,政变后回京几日觐见新皇,后又返回山海关,虽无总督之名,却行总督之权。
如今平阳王与一流仙家宗门剑碑林、女帝心腹边军葬雪卫,三者共治山海边域。
刘富商面色苍白,一番尤豫思量,缓缓落座,闭着眼睛不敢去看死不暝目的老管家。
“平阳王要你传什么话?”陆言沉看向老管家问道。
汤管家残魂颤动片刻,回道:“平阳王得知刘老爷担心害怕被玄鉴司发觉私通妖族,特命我来给老爷送一颗定心丸,只要京城事了,平阳王便会让刘老爷去到山海关,那里天高地阔,刘老爷再无性命之忧。”
陆言沉瞥了眼身旁中年男子的痛苦挣扎表情,继续问道:“平阳王在京城内安插了多少谍子?”
“我——不知道————前些日子我是通过玄鉴司南镇抚司一位司命安排,去见了平阳王。”汤管家回答渐渐放缓,魂魄愈发飘摇不定。
见到摄魂符即将燃烧殆尽,陆言沉笑着问道:“你跟了你家老爷这些年,觉得他会如何答复平阳王?”
汤管家默然少许说道:“老爷不敢抗命,应会派我先带着府内女眷离开京城,等到结束了贩药一事,与妖族关系两清,老爷才会抽身离京。”
“很好,”陆言沉点点头,最后问道,“若是刘老爷今夜突然被玄鉴司人赃并获,并被发现与妖族私通的证据,你觉得刘老爷会如何做?”
汤管家不愧是跟了老爷近二十年的心腹老人,对自家老爷心性了如指掌,没有思考便答道:“老爷会假意求饶,等到玄鉴司放松看管,老爷会立刻以秘法连络赖先生,告知情况。”
话音落下,摄魂符消逝于书房。
汤管家魂魄烟消云散。
陆言沉看着富商刘生,微笑不说话。
刘富商睁开双眼,连续叹了几口气,“陆真人,今夜我还能活着吗?”
“说说你为何认识我。”陆言沉与身披墨螭斗篷的凌熙芳对视一眼,后者握住一件法宝,感知几息以心声答道:“无事。”
经过老管家死后的折腾,刘富商心气已散,哀莫大于心死道:“今夜陆真人你来之前,尊————有两个妖族来找我,说起万宝商阁与我身份相似,都是给陆真人办事卖药的,我想着身处京城说不定哪天运气不好————就请人找来陆真人的画象。”
画象?陆言沉颔首问道:“那位赖先生”是谁?”
“万妖国派来的妖族师爷,负责替它们嘴里那位小姐出谋划策,出面连络我们,地位——很高。”刘富商有问必答。
陆言沉点点头,刚有起身。
刘富商扑通跪倒在地,“请陆真人饶我一命,我,我愿替真人引出那群畜牲!”
“想活着很简单,说说妖族与南阳王的事。”陆言沉道。
刘富商没有任何尤豫,当即抖露出妖族与南阳王密谋的一切内幕与真相。
妖族得知陆言沉与南阳王世子殿下的“打闹”后,立刻通过平阳王得以见到南阳王,多次密谈后南阳王府由世子殿下与王府管家出面连络妖族。
刘生说完之后,陆言沉轻轻颔首道:“事无巨细,劳烦刘老爷了。”
“不敢当不敢当。”刘生忙堆出笑容,忽地又听那人说道,“我想借刘老爷一件东西。
“真人但说无妨。”
“借你人身一用。”
陆言沉伸手一抓,握住被凌熙芳捡起的雁翎刀,刀柄砸向刘生的脑门。
砰的一声,刘生昏死倒地。
“为何不杀了他,然后问灵?”凌熙芳走上前,压低嗓音问道。
陆言沉祭献出魔魔鼎,随后将此人投入鼎中,魔魔鼎收入衣袖里,简单解释一句,“妖族狡兔三窟,不必急于一时,先解决南阳王府。”
凌熙芳轻抿嘴唇道:“凭他一人口供,只怕无法坐实南阳王府与妖族私通。”
“一步一步来。”陆言沉没再解释什么,与凌熙芳出了书房,一路躲开巡守武夫家丁,翻墙离开刘府。
等了片刻功夫,两人没见到留在府外“放风”的肥猫陆喵喵。
凌熙芳眯着眼笑道:“偷懒去了?”
陆言沉望向远处一屋檐,“刘府周围有妖族监视。”
凌熙芳沉默一下,几息之后跟着他一块看向毫无妖物气息的屋檐,嗓音轻柔淡淡道:“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知道什么?陆言沉侧身看着忽然有些感伤的女子。
“今夜进入刘府之前,陆喵喵明明告知你刘府附近有妖物气息,你那时候就知道了有妖族监视刘府,对吧?”眼角馀光瞄见陆言沉不回答,分明是默认了这件事,凌熙芳半抿半咬住嘴唇,美艳脸蛋上泛起几分自嘲与凄然神色:“还在玄鉴司的时候,你连你师姐都信不过,结果我不过是坚持了几句,你就同意带我一块来到刘府————你都知道的————你早就知道作为妖族的重要出货口,刘生这人家中不可能没有妖族监视,它们既是为了监视,也是为了保护。”
“你让陆喵喵先去探路,是想用它引来监视刘府的妖族?你没想到刘府外的妖族根本没上当,所以就故意让陆喵喵留在府外,甚至根本没让商阁女修供奉帮它一块放风”。”
凌熙芳说着说着,嗓音有些哽咽起来,伸手抹过泛起泪花的眼眸,嘴角撇下,偏偏却是笑着说道:“这一切,都是因为陆喵喵背叛了你,对不对?”
“那只灵猫向你认罪的那一刻,你已经在心里将它当成了死猫对不对?所以对于陆喵喵向你师姐投降,你甚至不问原由,要我跟着一块来,就是想借妖族之手杀掉那只猫,然后————警告我?”
“处心积虑谋划了一整夜,你根本不是来捉妖的,你对妖族根本不上心,今夜就是要让我看见背叛你的下场,对不对?”
啊,我竟然这么坏?陆言沉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看着咬红了唇瓣的凌熙芳,轻声说道:“如果凌姑娘认识谢娘娘,说不定会和她聊得来。”
凌熙芳茫然一怔。
明明她都当面揭穿了这家伙的真面目。
无异于当面挑破了两人间若离若散关系。
她都做好了陆言沉恼羞成怒,将她羞辱一顿,甚至活剥吃掉的准备,可是他的回应根本不在预料之内。
“你,为什么这样说?”凌熙芳平复内心杂乱思绪,蹙眉盯着陆言沉问道。
陆言沉本想着和她解释一下。
解释他同意凌熙芳今夜跟随潜入刘府的原因他尚未跻身化神境,不会御风飞行的神通,夜间又懒得骑马奔跑,所以只好借用凌熙芳停在玄鉴司外的马车。
解释他没让师姐一同斩妖的原因今夜他只要拿到南阳王府与妖族私通的证据,便会立刻去到皇宫觐见女帝。
至于潜藏在京城内的妖族,神凰九年才会引起帝都妖祸,还有五六年的准备时间。
解释为何没去追究肥猫向师姐叛变的原因他对有用之人向来宽容。
只是想要开口解释的时候,陆言沉没来由想起了师姐。
一生行事,需要向别人解释原因?
陆言沉看了眼满脸狐疑不解的凌熙芳,视线侧移,眺望着夜幕道:“你和谢娘娘很象,过程说的都没错,结果却谬以千里。”
“你是说,我刚才说的都是错的?”凌熙芳挑眉问道。
陆言沉轻轻摇头,向前一步跨出,与此同时握住了雁翎刀。
铮!
一支缠绕阴煞气息的箭矢破空而来。
被半截雁翎刀格挡住。
随后持刀之人握住箭矢,猛然朝着飞箭来时方向斜掷出长箭。
不远处,站在屋檐上的黑影眼神一凝,对方竟然找到了他!
箭矢冲劲极大,黑影及时扭转过脑袋,才堪堪避开了这蕴藏神气的一箭。
“龙门境?你们老国主很重视敌国破坏计划啊。”
黑影一愣,下意识低头看向胸口。
那里插着一把断了半截的雁翎刀。
身前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白衣人影。
“你,怎么会有这般修为?”黑影身形停滞,惨然一笑,“御妖士?你道门真人竟然御妖?哈哈一陆言沉刀尖上挑。
黑影身上衣物尽数破碎,露出一个脸上短毛密集的狐头人身妖物。
“狐妖?看来是你家小姐姬如月身边的亲信了。”陆言沉一手按住狐头妖物的脑袋。
一方圣人玉篆从他袖口飞出,化作点点星光笼罩了此处屋檐。
“子不语,怪力乱神。”陆言沉手掌下按。
狐头妖物手中的法宝瞬间被一股无形浩然正气排挤出了此地。
全身妖力近乎枯竭。
陆言沉手掌下划,攥住了狐妖的脖子,提起猛然一勒。
狐妖想要炸毁妖体所有气府窍穴,与身前白衣年轻人一同死掉的心思顿时散去。
气断身绝。
狐妖当场死绝。
陆言沉袖口一挥,一张青色符录贴在了欲图逃窜的狐妖魂魄上。
他身影飞跃离开屋檐,几步落下,回到刘府旁的街道上。
凌熙芳美目圆瞪,看着陆言沉手里拽着的狐妖魂魄幻影,看着抱住两件法宝,一副扬眉吐气模样的肥猫,一时间哑然不知所措。
几十息功夫而已,这就斩杀了一头快要结生金丹的龙门境妖物?!
凌熙芳心情古怪看着陆言沉,难道真是她说错了?
“你们两个回去吧,另一个商贾摊贩不用管了。”陆言沉收起震慑虎妖魂魄的符录,抬头看了眼夜色。
“主公,您要去哪?”许是以身诱敌立了大功,肥猫说话的嗓门都比平日大了些。
“去见女帝。”陆言沉拿过肥猫胖爪里捧着的两件法宝,抛给了凌熙芳,“洗干净卖掉。”
凌熙芳抿着嘴唇,默默点头。
“主公,要臣说您何必容忍那小娘们坐在皇位,不如今夜趁咱们士气正盛,进宫夺了那鸟位!”肥猫越说越是激动,然后就被一脚踹到路边。
瞧见陆言沉转身准备离开,凌熙芳张了张嘴,却始终没有出声。
陆言沉背对着她,笑道:“凌姑娘要是去说书,生意一定很好。”
凌熙芳脸色瞬间涨红,咬住嘴唇,轻轻哼了一声。
等到陆言沉身影消失不见,肥猫陆喵喵唉声叹气走来。
猫眼不善盯着怔怔出神的凌熙芳,天地难鉴忠心般叹道:“红颜祸水,真是红颜祸水!主公宁愿与后宫嫔妃打趣,也不愿搭理手下大将的苦心啊,可悲!可悲!”
啪嗒!
肥猫又被一脚踹飞。
凌熙芳收起法宝,没好气冷笑道:“后宫嫔妃?!老娘要做也是皇后!你这只死猫会不会说话。”
肥猫见势比猫强,趴在地上装死不说话。
凌熙芳拎着重达十多斤的肥猫,回到了马车里,面无表情问道:“说说方才我与你主公进入刘府前,他和你说了什么。”
肥猫上翻白眼,挨了几巴掌后,猫脸悲愤道:“主公什么都没说!”
“那他为何知晓你被妖物抓走了?”凌熙芳抱着胸脯,眸光闪过疑惑。